2010-09-03

懂得。

昨天和維婷聊了很久,說了些關於懂得的事。

能夠和她認識是在地圖日記,一開始其實我很抗拒和同年紀的人說話。原因無他,就是為了懂得這件事。很多事情並非我們試圖將字詞說得艱深,也不是我們喜歡說些看似附有人生大道理的句子。而是懂得以後,看待的角度就會有所不同,想法也會跟著有巨大的改變。

老實說,我其實很討厭有人對我說:「你想太多了」、「你幹麻要把自己弄的那麼複雜」、「要開心一點過日子」……

如果可以,我一點也不想想的那麼多,一點也不喜歡自己變得複雜,也很想開心的過日子。問題是,當一堆問題浮現的時候,你不得不想。當你想了以後,人就不得不變得複雜。自然而然,更不可能開開心心無知的過日子。

請容我說一句較直接的話:「能夠這樣過日子的人,通常都是被保護的太好了。」

但說到這些,我不得不承認,難道我不想過著被保護無憂無慮的日子嗎?我想,很想很想。可是我沒有辦法過這樣的日子。

大約是去年吧。我和父親提起小時候的事,聊了很多關於家裡的事情。我對父親說,我有一段時間是十分的怨嘆你們。為什麼?舉一個例子來說,很多小孩子暑假出去玩、規劃自己的假期時,而我們卻是被丟回高雄去做幫忙生意。很多人會認為,那麼小年紀怎麼能做生意?把你丟進去人群裡,你就不得不面對。那是我們想要的嗎?並不是。又有人會說,那是你們的環境啊,你們生來就是這種命、就是她的子孫。那我們能自己選擇嗎?我們可以任性的說我不要、我不想嗎?

在這個環境中,我們沒有孩子的單純與快樂,有的只是看見人生百態與為了生存不得不戴上的假面具。曾經,有一對夫妻在看見我這般年紀做生意時,我看見了他們 眼神中的訝異。於是他們和我買了好幾斤柳丁,我知道他們眼神的意義,是不捨與憐憫。所以他們沒有一般客人會討價還價與貪婪的面貌,在他們臨走前我又多塞了幾個柳丁進袋子裡,說是要送給他們吃的。然後他們就說了一句:「妹仔,你很會做生意,下次我們一定會再來跟你買!」頓時,我的眼眶紅了,不斷地忍耐淚水滑 落的衝動。只是為了這麼一句簡單的話,我不是感動不是高興這樣的一句稱讚,而是感嘆這全是身不由己啊。

再舉一個例子。大伯父的後半生由於酗酒而導致身體各器官逐漸衰竭、敗壞。他清醒的時候,當然對我們這些姪子女非常好。但多半時間他是酒醉狀態,好吃懶做、 喝酒鬧事、結交損友等等。他在世的時候,一家子飽受他的折磨。而我永遠都記得,在我十四歲的那一年暑假,他又喝酒鬧事,吵著要奶奶讓他去醫院。而奶奶的第 一個反應竟是將我推向救護車,要我一個人陪同他去醫院就診。在醫院急診室,他時而清醒時而昏醉,不但大鬧醫院而且還騷擾護理人員。當時我一點辦法也沒有, 也怨恨著奶奶這個決定。當時在醫院我一直想,我一個孩子能夠做什麼,我這樣的年紀又能決定什麼,為什麼要拿我當擋箭牌,為什麼要由我去承擔這些事?於是,在這時刻,很多事情我不想懂卻被迫懂得了。

再者,一次父親被一個奶奶好友的問話給震懾住。「聽說你是成大電機系畢業的啊?」當時我也在場,同時也為了這個問題而傻眼。並不是的啊,爸爸只是一間普通藥專畢業的學生,怎麼可能是成大畢業。可奶奶為了她那不必要的面子而撒下這個謊,後果是我們得說更多的謊來保全她那所謂的面子。

那天我和父親說了很多,出乎我意外的是,父親的反應出奇的冷淡。並且只淡淡的回了一句:「這就是上輩子我們欠下的債,今世注定要來還。」我反駁著父親的 話,憑什麼祖母做的事我們就要替祖母承擔?那麼多年了還不夠嗎?我明白父親的感受,也知道父親為何會說這句話。但是我不甘願啊。為了一個人的自私、貪婪……我們得承受那麼多根本不屬於我們的負擔,我真的好不甘願。

這麼多年以後,我終於懂得了父親當時說那樣一句話的意義。因為無論我們再怎麼不甘願、再怎麼試圖反抗,都是徒勞無功。我們永遠也無法改變什麼,只能夠改變自己。與其那麼的不甘願過日子,倒不如順從這樣的命,才得以過得順遂一點。

所以當維婷對我說,她對於無法懂得我和子靖所說的一切,她感到很氣餒。我沉默了,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
「懂得那麼多我並沒有那麼好過。」當然,我並不是要顯現自己好像懂得很多。在某個時候,我迫不及待自己懂。因為我討厭身旁的人知道而我卻不了解。但後來你懂得以後,你甚至會很恨這些東西,即便他們是你一開始期待懂得。






「嗯,我知道了。順其自然就好了,該來的就會來。」
「該是我的走不了。」


維婷也懂得我的意思了,於是她什麼也沒有再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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